Joyce Ma

哈佛笔记 · 哈佛预习

全球市场:India

发展如何惠及多数人

· 约 8 分钟读完

上课10月22日 周四 08:30–10:00(波士顿时间)· Global Markets · Carrie Elkins · 预习材料

目录4 节
  1. 案例梗概
  2. 我的思考
  3. 对 Arcus42 的借鉴
  4. 写在最后

Unit 3,Carrie Elkins 教授 Global Markets, India: The Path to Development。

一个国家已经能够登月、输出软件、建设大规模数字支付系统,却仍然需要回答一个朴素的问题:这些能力,如何变成多数人可以过上的生活。

以下,enjoy:

案例梗概

案例从同一天里两种不同的生活开始。 德里的高温中,一位发烧的白领在家点外卖、远程问诊,药品可以送到楼下。同样生病的配送员完成工作后,走到附近的公立诊所,却发现门诊暂停了。技术已经把两个人连接在同一笔交易里,医疗与生活保障却仍然把他们分开。

理解这道距离,需要把时间拉长。案例里的古代印度,曾经通过季风贸易与知识交流连接地中海、东南亚和中国。后来,东印度公司从贸易走向征税与统治,殖民行政体系把秩序、税收和资源输出放在中心。产业、基础教育和公共卫生的缺口,与一套精英官僚体系,一起进入独立国家的起点。

1947 年独立伴随印巴分治和大规模迁徙。新国家要解决的不只是经济问题,还有不同宗教、语言与种姓的人如何共同生活。1950 年宪法确立民主共和国,首次全国大选面对 1.76 亿合资格选民,其中近 85% 不识字。印度在普遍贫困中选择了普遍选举权,也保留并改造了原有行政体系。

经济上,政府以计划、国有企业和进口替代建设工业,推动农业改革,建立科研机构与精英工程教育。粮食生产与技术能力有所积累,企业的进入、扩产和产品选择却被层层许可证约束。案例引用 Rahul Bajaj 回忆主管部门的判断:“There is no demand for more than this.” 对需求的判断,往往由审批者提前替市场作出。与此同时,科研、大学教学和产业应用之间存在隔阂,基础教育与医疗仍然薄弱。

1991 年的国际收支危机,迫使印度改变发展方式。 外汇储备只够维持几周进口,Rao 总理与财政部长 Manmohan Singh 推动汇率、贸易、外资和工业管制改革。此后软件与业务流程外包迅速扩张,企业获得更广阔的市场与资本。但成功并没有沿着同一条路传到每个人:缺少技能和语言条件的劳动者,很难进入高附加值服务业,许多人仍留在农业或非正规城市工作中。

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开始改变部分成本。Aadhaar 数字身份、银行账户、移动通信与 UPI 即时支付逐步相连,跨届政府持续建设。案例引述,电子身份核验把客户接入成本从约 15 美元降到 0.25 美元。一个以前不值得服务的小客户,可能因此进入正式金融与商业网络。但疫情也暴露出,登记、支付和调度能力的进步,并未消除医疗和就业保障的缺口。

Viksit Bharat 2047 把下一段路写成国家愿景:独立百年时成为发达、高收入国家,经济规模从案例所列的 2025 年约 4 万亿美元走向 30 万亿美元,同时改善制造业、出口、绿色发展与公共服务。案例留下的三道题因此相互连接:

  1. 从 4 万亿到 30 万亿美元,22 年里怎样持续创造新的生产能力?
  2. 当 2024 年非正规就业仍占 88.3%,怎样让增长带来更稳定、更有生产率的工作?
  3. 在争取政策执行速度的同时,怎样保留发现错误、回应不同群体与调整方向的能力?

我的思考

历史解释了选择,也提醒我们重新选择

印度对经济自主的执着,有它具体的历史来源。经历过外部控制与资源抽取,一个新国家希望拥有自己的粮食、工业、科研和技术能力,是可以理解的。

问题在于,为某个历史阶段建立的制度,会在另一个阶段改变作用。 保护可以帮助能力起步,也可能让既有企业长期不必面对竞争。管理稀缺资源的审批制度,后来可能变成限制新供给的制度。

1991 年之所以重要,在于印度仍然是那个印度,政策改变后,企业获得了不同的行动空间。这让“文化决定增长”“人口决定命运”之类解释显得过于省事。

我自己的理解是,历史最有用的地方,是帮助我们分辨:哪些能力值得留下,哪些安排需要结束。古代贸易的开放性、独立后的技术积累、后来的数字公共系统,都可以成为下一阶段的基础。它们不需要附带保留每一层旧限制。

发展要把更多人带到有生产率的地方

案例中,2024 年的失业率约为 4.1%,非正规就业率却达到 88.3%。两个数字并不冲突。一个人可以每天都在工作,同时收入很低、缺少保障,也没有积累技能与资本的机会。

离开农业,并不自动意味着进入更有生产率的工作。 从农田走到城市,可能走进工厂,也可能只是换一个地方维持生计。

这也是我不愿把服务业与制造业简单对立起来的原因。服务业里有软件,也有物流、旅游、医疗和企业服务;制造业可以吸纳劳动,也可能高度自动化。真正要比较的是:这些行业需要什么技能,能容纳多少人,能否提高实际收入,以及企业有没有条件持续成长。

我自己的倾向是,印度需要保留高技能服务的优势,同时铺出更多适合现实技能水平的上升路径。人口红利要经过学校、交通、健康、托育和雇主,才能到达个人手里。

数字系统的效率,需要真实的服务来承接

e-KYC 从约 15 美元降到 0.25 美元,是很有分量的变化。它改变了服务小客户的经济性,也让分散的小规模交易能够被连接起来。

但身份可以在线核验,医生不能只存在于系统名单上。课程可以送到手机,孩子仍需要有人帮助他学会阅读。

案例所引 ASER 农村调查显示,2024 年五年级儿童中,48.7% 能读二年级难度的文本,30.7% 能完成除法。这不是全国所有儿童的统计,却足以提示基础学习的缺口。

接入是条件,结果仍然需要交付。 教育系统要看学会了什么,医疗系统要看有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照护,数字金融要看是否帮助经营者改善了真实生计。

我自己的理解是,技术既能放大已有能力,也会把服务中的空缺照得更清楚。它把路连接起来之后,我们仍然要有人、有组织、有专业能力,把该送到的东西送到。

三十万亿美元,需要拆成几张不同的成绩单

从 2025 年 4 万亿到 2047 年 30 万亿美元,规模要增长到 7.5 倍,隐含约 9.6% 的美元名义年复合增速。这是根据案例目标自行计算的结果,并不等于实际 GDP 必须每年增长 9.6%。物价与汇率都会改变美元计价的经济规模。

更重要的是,经济总量、高收入门槛与普遍的生活改善,需要分别检验。 世界银行的收入分类依据人均 GNI,而宏观收入跨过门槛,也不能替代对教育、医疗与岗位质量的判断。

如果课前必须选边,我会对“沿着当前路径,2047 年全面兑现整套目标”投反对票。印度继续变富的条件很强,但多数劳动者进入高生产率岗位、公共服务变得可靠、科研成果进入广泛生产,这些改变还需要更扎实的机制。

这个判断也有可以被改变的条件:如果学习成果、实际收入、女性劳动参与、成长型企业和地方服务质量连续多年一起改善,我会提高对目标实现的预期。它们能帮助我们判断,增长是否有更广泛的基础。

我会优先支持基础学习、初级医疗、劳动密集型出口、小企业扩张和气候适应。代价是,某些补贴与形象项目需要让位,改革成果也可能比一次选举周期来得更慢。

执行能力与纠错能力,需要一起建设

民主与经济增长的关系,很难用一条直线说完。印度在民主制度下经历过低增长,也在保留选举的情况下通过改革加快增长。仅仅贴上政体标签,解释不了前后的变化。

选举、媒体、司法和公共讨论,可以让问题被看见,让政策有机会改变。1977 年选民更换了宣布紧急状态的执政者;2004 年的轮替,也提示宏观成绩未必等于足够多人的生活感受。它们展示的是纠错机制,不能直接被当作精确的 GDP 因果证明。

民主同样可能出现短期派发、利益阻挠和多数人排斥少数人的问题。讨论这些缺陷是必要的;同时也要问,权力更集中之后,判断失误如何被发现,受损的人如何表达,政策如何退出。

决定速度只有与决定质量相连,才构成发展能力。 一个社会需要能做事的政府,也需要真实反馈能够进入决策的制度。

我自己的倾向是,把公共服务能力与问责能力一起建设。印度各邦之间的差异、基础教育与卫生的地方属性,都决定了中央的愿景最终要经过很多具体机构,才能成为人的日常。气候压力也会在这些地方发生:户外劳动者能工作多久,农田有没有水,城市能否在高温中维持基本服务。

对 Arcus42 的借鉴

这个国家案例给我的,是几条关于组织与技术的提醒。国家与企业的目标、权力和责任不同,能够迁移的是观察问题的方法。

第一,把完成动作与产生价值分开衡量。 一份报告完成、一个流程自动化,只说明动作发生了。更值得追问的是,服务对象是否更理解自己的处境,是否更有能力作出判断。

第二,让专业知识有机会被更多人使用。 少数人的出色能力需要通过训练、共同语言和复核走向日常工作。知识能否被传递与检验,决定了组织能承接多大的责任。

第三,给不同意见保留进入决策的通道。 明确责任有助于行动,保留假设与复核则有助于修正。所有人很快同意,并不能单独证明判断是对的。

第四,让技术节省的时间回到人的判断里。 AI 提高起草和整理效率之后,还要看核验是否更充分,理解是否更深入,人与人的关系是否得到更认真地照顾。High Tech, High Touch,需要在这些具体环节兑现。

写在最后

课前的我,把票投给这句话:发展的质量,要看更多人是否获得了改善自己生活的能力。

三十万亿美元可以是一座远处的路标。通向它的路,需要一段一段修到人的脚下。


本文为个人课前学习笔记。案例叙述与数据主要依据 HBS《India: The Path to Development》(726-012):历史与改革见正文 pp.2–12,数字基础设施见 pp.12–13,就业与发展挑战见 pp.14–16,学习和就业数据见 Exhibits 13、14。ASER 指标为农村调查;9.6% 为依据案例目标自行推算的美元名义增速。收入分类方法参照世界银行 WDI Sources and Methods。文中的发展判断与组织类比为个人思考,不构成投资或政策建议。

本文同步自微信公众号「Joyce Ma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