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佛笔记 · 哈佛预习
金融:Spyder Active Sports
所有权如何改变价值
上课10月17日 周六 09:00–10:30(波士顿时间)· Finance · Martin Sinozich · 预习材料

Unit 3,Martin Sinozich 教授 Finance, Spyder Active Sports—2004。
上一篇 Nantucket Nectars 讲的是卖方——公司在别人缺你的那一年最值钱。这一篇还是卖方,问题却翻了一面:同一家公司,换一个股东,值的就不是同一个数。不是因为模型换了,是因为下周一来上班的人换了。
以下,enjoy:
案例梗概
2004 年春天,Boulder。 David Jacobs 七十岁,办公室墙上挂满滑雪的照片和旧物。他仍能滑丹佛附近的山,也仍能滑欧洲。窗外是他 1978 年从厨房里做起来的公司。七年前,丹佛的 PE 机构 CHB Capital Partners 走进来;七年里,销售从大约 1,000 万做到 6,140 万。现在 CHB 要走,他也该把自己的那一部分兑成现金。他要想的是:这家公司在公开市场上值多少,以及——卖给谁之后,它还是不是原来那家。
来路要从他摔过的两次说起。 Jacobs 是加拿大滑降冠军、国家队教练。1960 年代他和 Bob Lange 做竞赛滑雪靴,公司上市,随后因内衬材料召回 25,000 双,最后被卖掉,他套现 8 万美元离开。1972 年再开 Jacobs Corp.,做儿童滑雪服和成人骑行装备,先卖掉 45% 给风投,再把剩余卖给 García——García 1978 年破产。香港的买家留他做副总,他拒绝了。自己再开两家公司,其中一家叫 Spyder:高端竞赛毛衣,邮购,香港生产,标识要"有力、带一点威胁"。
头两年在自家厨房运营,两个十几岁的儿子 Bill 和 Jake 帮忙寄目录。为了长大,他把股票卖给 Hanson,换 7.5 万美元和一间仓库;1982 年 Hanson 自己先垮了,他要么花 5 万买回,要么丢掉公司。自己没钱,就拉上大阪的代工 Tsunehisa Shimokubo。合同里写了一句他后来反复执行的话:销售额做到 250 万,再给他补到 50%。1986 年达标,两人变成对半。他的原话是:
市场不大,但我知道,如果我能占住顶端那一小块,那里没几个人跟我抢。
面料来自日本和瑞士,保温材料来自 3M,按扣来自意大利。1988 年拿下美国滑雪队,Picabo Street、Tommy Moe 穿着蛛网纹赛服出现在世界杯和奥运会上。销售从 1987 年的 340 万做到 1990 年的 790 万,渠道从邮购转到专业滑雪店。Jake 去了科罗拉多大学,去了洛杉矶学设计,去了日本工厂,去了香港管生产,又被 Nike 挖到新加坡。1995 年父亲把他召回,任设计与制造副总裁。
1995 年,公司卡在 1,000 万到 1,500 万之间。 Jacobs 年近 65,钱一直留在公司里。Tommy Hilfiger、Nautica、Prada、Armani 开始做滑雪时装,Hilfiger 在 Men's Health 上登双页滑雪广告。他说:这是我的地盘。顾问团的结论只有两句——要么整家卖掉,要么找一个少数股权伙伴;卖 51%,就等于全卖。
1997 年 2 月,Robertson Stephens 把材料送进市场。Nike 一度传闻要多数股权,后来去了滑板和冰球。CHB 引起了他的注意:名字就是 Closely Held Businesses, Closely Held,紧密持有。Tad Kelly 说,股权资本已经跟债权一样商品化,"我们必须提供比钱更多的东西。"他们愿意出大约 500 万、接受少数股权,但要最低 30% 的回报。尽调之后,他们觉得预测偏高,提出按 1998 到 2002 年累计 EBITDA 滑动持股:打不到 1,050 万,CHB 升到 60%。Jacobs 拒绝滑动,坚持固定比例。
1997 年 9 月 25 日,CHB 先投 250 万,占 22%。 不晚于 1998 年底可再投 200 万,两期做完占 fully diluted 的 37.9%。Jacobs 和 Shimokubo 各留 25.4%,员工期权 11.3%。Kelly 和 Flanigan 进董事会,Blake Morris 盯日常。董事会从"我人在日本就开会、往记录里扔一页"变成每季正式会。他们逼公司花大约 100 万上 J.D. Edwards 的 ERP——"你要做 1 亿品牌,别装一套 1,000 万的系统,装一套 4 亿的。"1998 年 5 月,从行业外请来 31 岁的 John Walbrecht,Dr. Martens 的全球销售市场负责人。芝加哥 Marshall Field 拿下 1,500 平方英尺的 concept shop。1998 年底 CHB 投进第二期;Jacobs 和 Shimokubo 选择不拿走那 100 万现金。
增长是先亏后赚的。 Walbrecht 把销售会从 Jacobs 历来不超过 2.5 万的规模,做成 Vail 15 万的发布,请 75 个经销商从德国、澳大利亚飞来。Kelly 说,那是一个信号:Spyder 愿意把钱花在收入前面,在市场里先表态。Walbrecht 自己一年出差 250 天,把货怎么摆、客人听什么音乐、出什么价,都替零售商想好。Morris 把行业统计压成一页图:保温夹克第三,壳层被 The North Face 打死——然后才有动作。Jake 把父亲从设计位上挪开,按 Nike 的方式扩产品和买手团队。产品从 300 到 1,000 美元的核心线,扩到童装、单板、低价线,渠道进了 Sports Authority、Dick's、Macy's。欧洲从多家分销商改成直销。2000 年账面亏损 97.2 万,银行紧张;他们把一次性投入剔出来,银行接受了"投资前 / 投资后"两套数。
到 2004 年,成绩单已经换了一页。 净销售从 2001 年的 2,730 万到 6,140 万,一年跳了 52%;EBITDA 从 130 万到 960 万,利润率从 4.9% 到 15.6%;净利从 8.3 万到 510 万。加上加拿大和奥地利国家队。零售商看重高毛利和高卖穿率;Spyder 的原则是永远少卖一件,比市场要的少一件。Bill 也被召回管北加州。CHB 在 2002 年试过退出,市场不行;到 2003 年底,这是它一只基金里唯一还没变现的项目,已持有七年,超过 3 到 5 年的预期。Jacobs 说,外面有大量现金找不到地方放,聪明钱在找品牌。
IPO 被排除:公司相对小,6 月单月能卖 2,200 万,1 月几乎为零,营运资金贷款从 0 到 2,340 万。他们请了两家投行分费用、分职责——Financo 懂零售,Wachovia 懂消费品,经办人是 1997 年那一轮的熟人。正文最后一页留下三笔交易:卖给另一家服装公司;把一大块股权卖给另一家 PE;或者他自己留下控股权,CHB 只能把 37.9% 卖掉。
Jacobs 面前的三道题:
- 这家公司的价值,依不依赖谁拥有它?除了所有权,还有什么在决定价格?
- 按 DCF、按交易倍数、按并购倍数,它值多少?这些数字,接得住出售时真正要紧的事吗?
- 三笔交易里,他自己选哪一笔?CHB 选哪一笔?被改写的还有谁?
我的思考
公司没有一个与所有者无关的价格

Nantucket 那一篇里,同一家果汁公司,独立走值 4,700 万,装进战略买家值 1.44 亿。差的是买家的问题。Spyder 这一篇,差的是下任股东会不会改写公司本身。
战略买家——Columbia、VF、Nike、Adidas-Salomon——可以把 Spyder 放进自己的采购和自己的店。那是独立模型里没有的 EBITDA。财务买家没有这个。他买的是现在这家公司,加上他会加上的治理,减去多出来的杠杆和 3 到 5 年的退出钟。CHB 自己 37.9% 若单独拿去卖,又是第三个数:不能指挥、不能上市、不能轻易再卖的残股,买家会少付钱。
更硬的是人。Blake Morris 有一句话,够写完整份估值:Jake 和 Walbrecht 是"公司的创意引擎"。出售备忘录里那条路——四年从 6,100 万做到 1.66 亿,EBITDA 从 960 万做到 2,790 万——是一条他们还在的模型。一个把 Spyder 揉进组合、把他们弄走的战略买家,不该为这条路付钱。一个让他们滚动持股、留 Jacobs 当教练的 PE,可以。
我自己的理解是,所有权不是 DCF 的脚注。它是会改写现金流的输入项。错的股东买到的不是 Spyder,是曾经是 Spyder 的那个牌子。1995 年 Men's Health 上的 Hilfiger,是第一次警告。上一篇 Nantucket 里的 Snappleization,是同一部电影换了货架。
1 亿是能说出口的数,DCF 是挂在墙上的故事

先算能防守的。
七家可比公司,企业价值除以 EBITDA,中位 10.4 倍,均值 10.7 倍。Columbia 10.3 倍,Quiksilver 10.4 倍。落在 Spyder 刚结束的这一年:EBITDA 958 万,大约 1 亿美元。按销售算,中位只有 1.13 倍,大约 6,900 万——那是还把它当成三年前那个 5% 利润率的公司。它已经不是了。毛利率从 39% 走到 49.5%,EBITDA 利润率从 4.9% 走到 15.6%。欧洲改直销、规模上来、结构变了。销售倍数错过这场拐点,EBITDA 倍数接住了。
并购倍数把所有权写回表里。战略买家,去掉亏损的 The North Face,中位 10.3 倍,大约 9,900 万;财务买家中位 9.1 倍,大约 8,700 万。缺口不大,但方向清楚:控制权加协同,值一档;赞助式持有,值另一档。
DCF 是另一张脸。按管理层的预测、35% 税率、12% 到 14% 的折现、8 到 10 倍退出,企业价值落在 1.69 亿到 2.04 亿。四年销售年化还要 28%——在已经跳了 52% 的一年之后。这是出售备忘录在说话。FY2004 还未经审计。一个暖冬就能改掉拖尾年。CHB 让他们按 4 亿品牌去装 ERP,DCF 就是那套 ERP 在说话。买家不会为 ERP 的野心付钱。
我自己的倾向是:带着 9,000 万到 1.1 亿进财务买家的房间,带着 1.0 亿到 1.3 亿进战略买家的房间。 1 亿是脸不红能说出口的数。DCF 挂在墙上,是为了让拍卖保持诚实,不是为了让人按它开支票。
表里没有的,才是成交时要承销的
倍数知道利润率刚出现,知道 2004 年比 2002 年更适合卖。它们不知道 Jake 会不会签字。
一份丢掉引擎的 1.86 亿 DCF,是虚构。一张留住他们、让 11.3% 的期权滚动进去的 1 亿支票,可能是更好的交易。渠道一旦交叉,Christy's 的 600 美元夹克会被 Gart 打成 300——董事会已经有一半时间在防这件事。一个付 11 倍然后推百货店的战略,和一个付 9 倍然后把渠道写进契约的 PE,价格和价值在这里分手。
70 岁的 Jacobs、CHB 超期的基金、两个在公司里的儿子、Shimokubo 手上的日本线——这些都不在折现率里。全在条款单里:滚动持股、put 和 call、雇佣、竞业、谁可以请走指挥。
我自己的理解是,出售时最要紧的考虑,不是再找一个更精致的倍数。是问清楚:下周一,谁来开这家公司。
他自己该选那笔留下引擎的交易
如果我是 Jacobs,选把一大块卖给新的财务买家。自己 25.4% 里大部分拿现金出来,让 Jake 和 Walbrecht 滚动进去。只有在白纸黑字写了退出公式的前提下,才留一小截。
不是卖给服装公司。那一张支票更厚,大约 10 到 11 倍。它也把两个儿子的职业生涯交给整合委员会。这条路他走过两次:Lange 卖进更大的公司,Jacobs Corp. 卖进后来破产的 García。他知道这部电影怎么收尾。
也不是自己留下控股权、只让 CHB 把 37.9% 卖掉。那是 1995 年的他——"绝不低于 50%"。那个人 62 岁,还在自己画款式。现在这个人已经往后退,并且亲口说,被公平兑现,比再控制方向更重。留下控制权,是给他一份他刚说不那么看重的东西,不给他一份他说想要的兑现,还把七年的合伙人卡在残股上。
代价明说:他不再是老板。新的 PE 会要自己的 3 到 5 年。Jake 的第二口苹果,取决于一个他还不认识的人。这些必须写下来,不能只握手。
CHB 该把战略买家留在房间里,用来抬价
如果我是 CHB,要的是一场对准 100% 战略出售的拍卖——同时在流程里留两三家财务买家。
CHB 的工作不是保护 Jacobs 家族的故事。它的工作是把第一只基金还回去。七年,最后一笔,目标 30%。按 1 亿股权,37.9% 大约 8.4 倍,年化约 36%;按战略的 1.2 亿,更多;按少数残股,可能回到 30% 附近,人还坐在项目里。Kelly 1997 年说,他们拼的不是钱,是专业。2004 年这句话翻过来:他们没有控制权,强不来最高价。能做的是流程——两家银行、一口钟、不止一种买家。
战略出售是要价。财务买家接走所有人,是可接受的收口。只卖掉 37.9%,是失败情形。Jacobs 若拒绝卖自己,CHB 不该为最高价殉死。被逼的少数股权出售,比稍便宜的整笔退出更差。
真正被改写的,是下一代和那台引擎
Jake 做了 16 年,从仓库到日本工厂到 Nike 再回来。战略出售里,他变成更大公司的员工,或者他走、预测跟他一起走。财务再资本化里,他可以成为对外的那张脸。自己留下控股权里,他仍是创始人的儿子,等一个还没被叫出来的接班。
Walbrecht 不是家族。他是把昏昏欲睡的小公司做成"玩家"的那个人。卖给服装集团,是他遇上一个公司老板的地方;卖给新的 PE,是他作为资产被买的地方。
Shimokubo 要现金,也握着日本。专业滑雪店买 Spyder,是因为它是"真东西",而且不会在连锁店打折出现。美国队、加拿大队、奥地利队的赞助,是一个砍成本的股东第一年就可以撤的光环。Boulder 的员工,是 Walbrecht 能花 15 万开销售会并且有效的原因。
一笔交易的价格写在倍数上。一笔交易的后果,写在这些人星期一的工位上。
对 Arcus42 的借鉴
读这个案例,想到的不是滑雪服,是一张我们几乎每周都会碰到的桌子:一代过了 60,子女在企业里,外面的资本进了股东名册,有人要流动性,有人要控制权,有人要下一段增长。
第一,家族企业没有一个与所有者无关的价格。 同一座工厂,对一个会关产线的战略是一个数,对一个会留人的子女是另一个数,对一个会加上杠杆和期限的 PE 是第三个数。卖方的工作,是让后两个数字进房间,而不是接受第一个数字叫"市场"。
第二,少数股权不是融资,是控制权设计。 Jacobs 1997 年拒掉滑动比例,是在进门时把 50% 写成合同。友好的少数股东会变成超期的卖方。钟要在第一天报,不要在第七年才被发现。
第三,流动性和接班是一个决定,常被卖成两个。 战略出售解决现金,拿下一代去赌。再资本化两件都能做,标题数字低一截。该在乎的,是那个能留下引擎的数字。
第四,关键人不在折现率里,在条款单里。 谁留下、怎么付钱让他们留下、渠道能不能被交叉打折——这些写不清楚,预测就是愿望。
第五,1995 年的那句"绝不卖 51%",不是 2004 年的自己。 一代的效用函数会变。档案该给这次变化标日期,而不是用十年前的一句话去反驳今天的人。
写在最后
课前的我,最认同的是那句"所有权不是 DCF 的脚注,它是会改写现金流的输入项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