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销:Das 的 Unit 3 总结课
承诺要靠整个组织兑现
上课10月26日 周一 15:30–17:00(波士顿时间)· Market-Facing Functions · Das Narayandas · 预习材料
目录12 节
Unit 3,Das Narayandas 教授 Market-Facing Functions, 最后一堂:Unit 3 概念总结,选读 Starbucks Korea。
这个单元,我给 Das 的五个案例写过课前稿:Olay、Belden、Bajaj Finance、Equitable,还有 Starbucks Korea。每一篇都停在一道选择题上。
最后一堂课,他没有再讲新案例。他把三周讲过的东西收成一条线:先找到自己的市场,再把自己钉在客户的旅程上;许下承诺,然后让整个组织——人、流程、AI 和薪酬——一起去兑现。最后几分钟,他讲了自己。
讲到后半段,他问大家能不能多给他十五分钟。大家说好。
以下,enjoy:
你提拔谁,组织就会变成谁
上课的那间教室,在 HBS 叫 Big Room。Das 一开场先讲这间屋子的用处:一百来位终身教授在这里决定,谁拿到终身教职,谁没有。
评审报告由三位终身教授组成的小组来写。小组花四个月,访谈几十位同行和领域专家,写出来像一个案例,二十页左右,常常比我们读的案例还长。所有人读完,在这间屋子里讨论九十分钟,然后投票。三个选项:赞成、反对、弃权。
他问:哪一个最糟?
答案是弃权。准备了四个月,讨论了九十分钟,还做不了决定——要么是案子本身有问题,要么是有什么没被说出来。
他接着说,在专业服务机构里,最重要的决定就是提拔谁。你提拔谁,组织就会变成谁。 一个不合适的人坐进这间屋子,会一点点拆掉这个机构的底色。
不提拔一个人的时候,屋里的情绪比提拔时沉重得多。一个人走到评审这一步,大约要九年。说不,等于承认这八到十年的投入落空。所以这件事不能凭情绪,要冷静、客观,同时不能偏离自己的文化。
这是他为当天最后一个主题埋下的伏笔:人才会流动,好的人才只会越来越贵。那一天的最后,他讲的是薪酬。
别说自己小,去找自己最大的那块市场
总结从 MAM 开始——My Addressable Market,我的可服务市场。Das 说他还在找更好的叫法,比如 my fair share,我应得的那一份。
他的要求很直接:永远不要说自己是大池塘里的小玩家。说这句话,不是谦虚,是没看懂自己。
组织里有人说「我们不够大」,就请他指给你看:在哪一块市场里,我们是最大的。然后去那里打。在那块地方做 900 磅的大猩猩,规则由你来定,游戏照你的方式来玩。
他说,和他教过的另一些人相比,这间教室里的人缺的是资源。他也给资本成本很低、投资人追着送钱的人上过课,对他们会是另一套讲法。对资源有限的人,要从手里每一份资源拿到最大回报。风投那套「要全球、要快」,他不买账。
先在自己的地盘上赢,才赢得把地盘做大的权利。
我自己的理解是,MAM 问的不是野心有多大,而是在哪一块地方,规则由你来写。
别告诉我你做什么,告诉我客户经历了什么
要在自己的地盘上赢,Das 说,就要让每一位客户成为英雄。怎么做?还是他这个单元一直在说的那句:把自己钉在客户的旅程上。
这个说法来自 1992 年 HBR 的一篇文章,Staple Yourself to an Order,作者是他的几位同事。那个年代,钉住的是一张订单。今天要钉住的是整段旅程:从客户第一次感到痛的那一刻,一直到消费,以及消费之后的行为。
他讲了 Intuit 的故事。
联合创始人 Scott Cook 看着妻子打理家里的账。她用的是支票本:给谁开支票、开多少,一张张记,很麻烦。那是针式打印机的年代,Intuit 做出的第一版软件,就是一个帮家庭开支票的小程序。
后来他们发现,买这个家用软件的,有很多是小企业。这说不通——做生意要有总账、有报表。他们一开始以为是用户填错了表格。
直到他们去钉住那些小老板的日常,才看明白:市面上的财务软件,是会计写给会计用的。小老板有一个好点子、一腔热情,却不是做生意出身的人,更不是会计。有人问他们懂不懂 general ledger(总账),一位老板反问:他是二战时的哪位将军?
不把自己钉在客户的旅程上,就会错过别人也看不见的那块机会。
Das 补充,洞察不只是新产品。客户和你打交道的流程里,摩擦也是机会。数字化让你能把业务拆成一段段流程:每一步,哪里是人,哪里是机器。摩擦多半来自人工环节。把它自动化,不必把人裁掉,可以让他们去做别的事。
然后他提了一个要求。从今天起,再见面时,他不想知道我们做什么生意。他只想听两件事:我们的客户正在经历什么,以及他们怎样经历我们。
课前我在 Bajaj Finance 那篇写过:「客户中心是客户能自己走进下一件产品,而不是等一个他接触不到的团队来推。」这堂课把这句话往前挪了一步——客户能自己走进来之前,要先有人陪他把这段路走过一遍。
品牌是一句承诺,许下和兑现是两份工作
Das 把 Keller 的品牌金字塔改成了自己的语言:品牌,就是一句承诺。
先看你许下了什么;再看客户怎样回应这句承诺;最后看他想和你建立哪一种关系——一个情感上的拥抱,还是一次高效的商业握手。生意不同,答案不同。两条路都要走,只是在不同的生意里分量不同。
Belden 那堂讲过的四格图,他又拿出来,只为说一件事:领导者的工作有两份。一份是亲自参与许下承诺;另一份,是确保自己的人兑现已经许下的承诺。
他顺带替销售说了句公道话。他自己做过销售,喜欢销售。他只是不希望我们把销售当成矛尖。承诺要靠整个组织兑现,销售只是其中一环。 总把销售捧得最高,等于一遍遍告诉组织里的其他人:你们不够好。这不是真的。
讲到「领结」和「钻石」两种客户界面,他特意纠正:钻石不是销售团队,是客户承诺团队——调动整个公司的资源,去兑现许给客户的那段经历。
这种做法更贵。所以不要为了防守去做。如果只是为了保住已有的客户,成本上去了,收入没涨,那是一次降利润的操作。只在收入能比成本涨得更快的地方做。
他说,可能有两三成的生意,仍然适合用交易的方式做:每一单就是一单,不谈过去,也不谈未来。以客户为中心,不等于为每一个客户着迷。
还有一句是 Unit 2 讲过、他又重复的:对一张订单说不,不等于对这个客户说不。明知做不好的单子,接下来只会变成你的名声。承诺要有边界。你不会请一位神经外科医生帮你看脚趾。
在 Olay 的课后笔记里,我写的是:承诺可以换,俯视不能留。这一堂补上的是另一半——承诺可以许得高,但要许得有边界。
换一身制服,变不成另一个角色
从卖盒子的供应商,到增值伙伴,再到战略顾问——B2B、B2C、专业服务,往上走的路都很难。Das 说,换一身制服、换几句说法,并不会让你变成方案商。可能需要换人。
他问了一个前几堂课没来得及问的问题。三位客户经理:一位守着最底层,卖标准品,比的是价格和性能;一位在顶层做战略顾问;一位在中间,什么都做一点。客户说,只能留一位来管整个关系。留谁?
底层那位最重要——今天的钱是他挣来的,整座金字塔站在他的肩膀上。可他抬头看顶层,心里想的是:太远,太复杂,我每天要出去打猎。他会守住今天,却建不起明天。顶层那位喜欢吃饭聊天,谈五年后的行业;轮到辛苦活儿,他会觉得那是别人的事。中间那位两头都不擅长,所以才在中间。
他讲了一个他参与过的真实实验。一家综合金融服务公司,给前一百大客户各指派一位客户经理,三分之一来自底层,三分之一来自中层,三分之一来自顶层。两年后看销售,只有一个变量能解释结果:这位经理原来从哪里来。从哪儿来,就多卖哪一类。跨部门的「一个公司」式销售,一单也没发生。薪酬其实已经调过了。
组织里愿意走出舒适区的,如果有一个人,那就是你自己。 别指望别人。
很多同事爱说要把每个员工都变成企业家,他不同意。如果一个人和你有一样的风险偏好,他应该去开自己的公司,或者走进来对你说:不要底薪,给我 35% 的提成。顺带一句:最好的人,往往是那些不想替你打工的人。
专业服务里,这道题更难。顶层的客户只听两种人:有白发的,或者是火箭科学家。
McKinsey 的合伙人坐在客户对面,常常会这样摸一摸自己的头发——看,我见过的事情多。BCG 走了另一条路,说自己是火箭科学家:我们想得出别人想不出的点子。经验曲线、增长份额矩阵,都出自那里。中间一层是领域专家和流程专家,靠的是对行业的深度。
他还讲到,真正把 McKinsey 做成今天这家公司的人,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放上门牌。品牌一旦绑在一个人身上,承诺就是这个人,每个客户都会等他亲自出现。
很多专业服务机构抱怨客户不尊重自己。Das 说,客户不尊重,是因为你从没在那一层建立过可信度。只许承诺不够,还要兑现。
课前我在 Belden 那篇写过,三道难题底下是同一个问题:「一个为卖零件设计的渠道体系,怎么容纳卖方案这件事。」这堂课给的答案更冷:系统要改,人也未必还是原来那批人。
给登月修一道台阶,把护栏画在明处
讲回 Equitable,他说自己不推销任何一种方法论。要让一个组织持续创新,需要五样东西,叫什么名字不重要。
第一样是目标。很多人说要登月。Das 说,你的工作是给组织修一道通往月亮的台阶。用 OKR 也好,用别的也好,每个人的目标都要汇进公司的目标——否则就像被几匹马往不同方向拉,组织会被扯开。
目标可以拉伸,可以有压力,但不要把人压断。登月的目标不要写进基本考核和薪酬,那只会让人沮丧。 先给一个现实的目标,再问对方:照你的想法,你的登月目标是什么?做到了,就公开奖励。人喜欢被看见。
第二样,把客户的声音带进来。设计思维最简单的意思,就是听客户说话,不要过度设计,先拿出最小可行产品,让客户一直在场。战略是在执行里长出来的。
第三样是护栏。护栏由领导者来画,而且要画在明处。有些事可以说「这个不开放讨论」——比如家族企业说「财务我们自己管」——完全可以,只要说清楚,对所有人一样。
他说,一周前他就在这间屋子里,和同事们讨论怎样把 AI 更主动地放进 HBS 的教学。他用前十五分钟先把护栏画出来:这是我的看法,我们可以辩论;但一旦定下来,护栏外面的事就不做。
护栏里面,要缩短决策和行动之间的距离。他见过不少老板,桌上一摞文件,一页页翻过去,看都不看,在底下签字。问为什么,答案是:要有一套系统,防止底下的人乱来。
这正是他让我们读 Starbucks Korea 的原因。那次出事,有七个人签过字。每个人签,都以为别人会看。
多一个签名,不等于多一份管理。
第四样,敏捷不只是 IT 部门的事,全公司都该想怎样快速迭代。第五样,看技能,不看头衔。不要告诉他你有三位 VP、四位 AVP,告诉他你手里有哪些技能。他承认,这一条对 HBS 自己威胁最大——这个机构一直以头衔为傲。
课前我在 Starbucks Korea 那篇写过:「让审核对应真实责任。每个人知道自己在判断什么,也知道发现疑问时可以找谁。增加签名不能替代这件事。」在 Equitable 那篇,我写的是:「可 100% 的对象,必须说清楚。」现在看,这两句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护栏画在明处,责任落在具体的人身上。
六成靠人判断,三成让机器预测,一成放手给机器
接下来,他讲 AI,然后讲薪酬。讲 AI 之前他特别说明:这是生意人的讲法,不是技术的讲法。
他把领导者的决定分成三类。
第一类是描述性分析:机器提供历史数据,人做面向未来的决定。我们都是在 Excel 里长大的。他说得很重:接下来两年还靠 Excel 做决定,就落后了。去用 AI,查它有没有幻觉,但要用。
这里真正的功夫是可视化。他提醒我们去观察自己的人:他们是怎样看出规律的?下一代看图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。不要和 AI 竞争,和它协作,让它把规律用每个人看得懂的方式摆出来。这一类决定,未来仍会占到六成左右——不确定性高、理论不清楚、世界变得太快的时候,你还是要靠直觉。
第二类是规范性分析:机器自己做决定。他的例子是太太的 Tesla。他坐在那辆车里,从不碰方向盘——太太不许。那人还剩什么?给方向。人设定规则,或者说目标函数:今天要利润最大,还是库存最少。机器去执行。
适合交给机器的,是那种单个很小、但每一个都不够精准的决定,次数一多,差距就很大。零售货架上的动态定价是一个例子。机器一旦做了决定,就不要事后再去猜它。
他在 HBR 新写了一篇文章,说很多公司只是给原来的组织套了一层 AI 的壳,然后只量使用率:消耗了多少 token。员工拿 AI 查晚饭去哪儿吃,也算使用。使用率不是采用。
第三类在中间,是预测性分析。前几届 OPM 学员给他看仪表盘,十个里有九个放着客户流失率。流失是滞后指标,客户已经走了。更好的指标是「有流失风险的客户」——一个占两成收入的客户开始闪红灯,全员上阵去救。
预测还有一个陷阱,和你雇谁有关。数据科学家以预测准确为荣,而提高准确率最省事的办法,是把模糊的灰色地带剔掉。生意人看到的却是两种代价:误报带来白费的力气,漏报带来错过的机会。别迷恋准确率,要盯住白费的力气和错过的机会。 模型要让业务的人和数据的人一起做。
他给我们留了明年的作业:一成决定交给规范性分析,三成用预测,其余照旧由人来判断,但要用 AI 看得更清楚。
AI 走到台前,就要回到旅程的起点
Das 说,这也是他让我们读 Starbucks Korea 的另一个原因:AI 正从后台走到台前。
把生意想成一场演出。描述性和预测性分析都在后台,出了错还来得及拦下。动态定价已经踩到了幕布边上。生成式 AI 和智能体,则直接站到了客户面前:替你写内容,替你和客户说话。
在台前,AI 只要犯一个小错,就可能毁掉你在市场上攒下的全部信誉。 很多人以为过去两年用 AI 的逻辑,在接下来两年也适用。他说不会。台前的 AI,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看着。前面讲的那些放手,不要用在直接影响客户关系的决定上——在那里,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一位同学问:以后和客户打交道的,越来越多是 AI 代理,我们怎么守住承诺?
Das 的回答很快:去旅程里更早的地方。在客户把指令交给他的 AI 代理之前,就和真实的客户在一起,离触发点更近。
他做销售时常对手下说:如果不能把我们写进客户的需求规格里,这一单就结束了。今天更是如此。趁人的情感还在决策里,把自己写进去。等决定交给了代理,代理用的是冷静的理性评估,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了。
要钉住的是客户的旅程,不是 AI 代理的旅程——到那时,已经太晚。
让机器做决定,就别让用户来背锅
讲规范性分析的时候,他先讲了一个故事,说最后还要回到它。
UPS 推出路线算法 ORION 的时候,先找司机试点。司机们说:好得不可思议,它昨天才来,却比谁都懂我的片区。
Das 补了一句:你试过告诉一位伦敦出租车司机他走错路了吗?他会请你下车。考伦敦出租车执照,要背下数以万计的街道和地点,准备好几年。这样骄傲的人,说一套算法比自己好,是真心话。
可全面推开以后,采用率上不去。大多数司机在推翻算法的安排。
问题不在算法。算法成功了,功劳归谁?不是司机。算法失败了,挨罚的是谁?是司机。既然出了错要我扛,我宁可自己握着方向盘。于是他们悄悄把系统「收着用」。
据 Das 讲,UPS 后来的办法很简单:不再考核准时率和客户满意度,只看一件事——你有多常听机器的。晚了?没关系。出了岔子?没关系。采用一下子就发生了。
人害怕为别人的错误负责,哪怕那个「别人」是一台机器。
讲完 AI 走上台前,他回到这个故事,把它放进自己那篇 HBR 文章的一张图:一个决定,要同时问两件事——谁来做决定,谁为结果负责。少看一个,都会出事。UPS 的司机,落在最麻烦的那一格:机器做决定,人来背锅。
Das 说这不是新问题。当年 ERP 本来是要让总部看清整个组织,可工厂经理被考核的还是自己工厂的业绩。总部发下来的排产,他扔进垃圾桶,照自己的来。销售自动化系统也一样。你要好数据,大家就给你凑数。
机器做决定、机器担责,就要像遛狗:狗在路上方便了,主人得清理,不能走开说不知道是谁的。机器会犯错,所以要给机器指定一位主人——设计它的人,手里有更新它的钥匙。由他们来收拾,不是由使用的人。
大家都爱说 human in the loop。他说,别让使用者当那个 human,让设计者当。 学习的回路和使用的回路,是两条回路。
他提到几周前来过学校的 Amazon CEO Andy Jassy:仪表盘上有几个数字,他自己也碰不了。他能做的,只是告诉系统的人:我尽力了,没做到,有地方出了错,去修。Das 把这个做法讲给一位消费品公司的 CEO 听,对方说不可能——我存在的意义,就是每天调这些旋钮。Das 说,这间屋子里的很多人,也是这样。
还有一个格子是反过来的:人自己做了决定,却让机器背锅——狗吃了作业。他上周刚见过一群华尔街交易员,抱怨量化模型不准。回头去查,是他们自己一直在推翻模型。
课前在 Starbucks Korea 那篇,我最后留了一个问题:「当AI让产出变得更快、更便宜时,我们准备把人的注意力放在哪里?」这堂课给了我一个具体的答案——放在规则和例外上,放在出了错之后由谁来清理上。而不是在每一个结果上,都多盖一个人的签名。
你定规则,组织会钻规则的空子
最后一个主题是薪酬。他说,干净的做法只有两种:按行为付钱,或者按结果付钱。
按行为付钱,例子是麦当劳柜台后面的人。你不会让他为门店客流负责,他也管不了。他只要做好两件事:微笑;客人买汉堡时,问一句要不要薯条。交叉销售就是机会。做到了,就付钱。前提有两个:你清楚哪些行为会带来结果,你也看得见这些行为——所以柜台上方要有摄像头。这样的销售会同时顾及公司和客户,想的是长期满意。他们会说:「我们一起来。」
按结果付钱,是因为你说不清努力和结果之间的因果。成交的路有很多条,你只量得出结果,那就按结果给提成。这样的销售先顾自己,常常站到客户那边、让公司让步,看重短期。他们会说:「结果给你了,别管我。」
然后是那张两轴图:横轴,你能不能衡量努力;纵轴,你能不能把努力和结果连起来。讲义上四个格子是空的,他在课上逐格讲。
两样都高,就给高底薪、低提成,甚至不提成。这个国家很多金融服务公司现在会说「我们不拿佣金」,意思是:我不是在为自己的收入最大化,我会照顾你。
两样都低——不知道什么行为带来成交,人又在外面跑、看不见——就按结果付钱。
难的是另外两格。
知道怎样做会成,却看不见人在做什么。大多数公司在这里选混合制,底薪一点、提成一点。Das 说这不是好主意。他还开了句玩笑:最后一堂课,别让我留给你们的印象是总在下套。
他的答案是:看不见的努力,先用培训去管,再用薪酬去激励。 建一套自己的销售方法,办一所训练营,没通过培训就不许上前线。人一旦放出去,你就管不住了。先教会他怎么钓鱼、怎么下饵,再让他靠本事吃饭。很多公司怕「培训完人就走了」,于是不培训。可只要他还在为你工作,一个训练过的人,总好过一支没训练过的队伍在外面乱跑。
最后一格:看得见努力——数字世界里,几乎每个动作都有记录——却还不知道哪些动作有用。他说,很多人会在这里犯错。这里的任务是学习。别把「什么有用」留给销售自己去摸索;用 AI、用手上的数据,去学客户行为正在怎样变化。学明白了,再往上或往左挪。
想薪酬的时候,永远同时想控制。他把这叫做两个 C:control 和 compensation。
他对复杂的薪酬方案很不客气。薪酬顾问收费很高;收费越高,方案就越复杂;方案越复杂,就越难执行。一套薪酬制度最好一页纸讲清楚:这是我们付你钱的方式。不要写成一本书,也不要以为一份合同能覆盖所有情况。
他推荐了五个问题,说是一位同事教他的(讲义上注明出自 Ian Larkin),足够用来设计任何激励:这套制度会带来哪些好的行为?会带来哪些坏的行为?好的是不是远远多于坏的?怎样减少坏的——比如靠文化、靠培训?减少它们要花多少钱,值不值?
讲第二个问题时,他重复了一句前两个单元都说过的话:你的工作是设计游戏规则,你的人会钻规则的空子。 你的组织比你聪明,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比它聪明。他上课点名也是这样:学生知道上一节被点过,下一节就不会再被点,于是不准备。所以他用博弈的方式点名。
他最后给了三个关于人的假设:人首先照顾自己;他们和你不一样,风险偏好不同;他们总在算,跟着你走和跟你对着干,哪一个更省力。
课前我在 Belden 那篇写过:「人跟着薪酬方案走,不跟着战略演讲走。」那时我看到的,是 SAM 们先把产品配额冲完,再去做方案。这堂课把后半句补上了——人跟着薪酬走,也跟着你没设计到的空子走。所以列坏行为,要和列好行为一样认真。
被给予得多的人,被期待的也多
讲完,他说这是第一次用这个版本把整个单元讲完。他从 OPM 61 期开始讲这个单元,这是第三还是第四次;春天再讲一轮,然后写书。
剩下的几分钟,他说想把和我们的关系,从「对你们吼、对你们凶」,挪到更像朋友的地方。他讲了自己。
他从小就聪明,没有哪一场考试能难住他。来得太容易,也带来了别的东西:一点傲慢,没有目标。别人说他该去 IIT,他连那地方都没去过,没准备就考了进去。读研也是这样。他一直以为,自己得到的一切都理所应当。
后来,大儿子出生了。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遇到自己接不住的逆境。是他的太太扛起了一切,四处为孩子寻找帮助。一年之内,他们决定离开印度,给孩子找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。
出国读博士,不是因为想做学问,而是一家三口离开的通道。所以他说,自己是一个「意外的学者」。他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做研究,没见过客户,写出的论文至今被认为开了先河。毕业时,有人建议他去研究型的大学;他们选了马萨诸塞州,因为那里最适合孩子成长。
刚来美国的那些年,他唯一的念头是拿到终身教职,给家人一份安全感。为此,太太几乎一个人带大了孩子。他说自己犯过很多错。如果能重来,他最想改的是这一件:做一个更在场的父亲,一个更在场的伴侣。他现在正在学着这样做。
最后他说:人生很难。你们都很幸运,生活给了你们很多。他引了一句话——
Much is expected from those to whom much is given.
被给予得多的人,被期待的也多。
他说,他的两个儿子教会了他很多。
写在课后
如果把这一整堂课压成一个问题,大概是:客户的旅程、许下的承诺、面对客户的那个界面、AI 的决策权、激励的方式——这几样,对齐了吗?
这个单元的五篇课前稿,我当时各自停在一道选择题上。这堂总结课把它们放回了同一张图里。承诺由品牌许下,却要靠流程、决策权和薪酬一起兑现。 哪一环没对齐,客户都会感觉到。
我把这几个问题带回 Arcus42:在哪一块市场里,客户第一个想到我们;我们许下的那句承诺,有没有边界;哪些决定可以交给机器,出了错由谁来清理;我们的激励,奖励的是哪一种行为。
答案还没有写完。
Das 说,春天再讲一轮,他就要把这门课写成书。我们这一期,算是在书写成之前,先听到了它。
课堂内容依据我 2026-10-26 的课堂笔记整理,Das 教授的话为我的转述,个别表述可能有出入。Das 教授说明讲义内容来自他正在写的书,本文只记录我的课堂理解,不复刻讲义。